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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铁锤冷哼了一声,用指甲掐去一块芋头皮,声音沙哑沉缓:
“大脖子,那些军官不是不怕死,他们是没得选,也是脑子被官皮给套死了。”
老铁匠看着水面上的浮萍,慢慢说道:
“你想想当年林冲刚被刺配发配的时候,脖子上套着重枷,受尽公人折磨,爲什麽一路上忍气吞声不敢反?因爲他心里总想着熬上几年,等赶上朝廷大赦,或者到了沧州军营里立点功劳,还能挣回官身、回东京跟老婆团聚!那些後来被捉上山的将官,心思跟当年的林冲没甚麽两样!”
孙铁锤吐了一口茶渣子:
“他们落了草,成了贼,官府抄了家,名声臭了。但他们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不是强盗,是‘暂时落难’!留在山上,不过是找个暂且保命的歇脚处!他们就盼着宋江赶紧带着他们受招安,好去边关前线博个军功,堂堂正正换回朝廷的铁饭碗!宋江手里捏着的,正是这帮人想回体制的念想。可他们全都忘了——在官府眼里,你只要沾过一次泥,就一辈子是贼。立了功,也是拿去填坑的料。”
娄小乙坐在一旁,手里转着一把小竹尺,神色平静:
“不止是将官。山上那些有家小的弟兄,谁愿意自个儿的娃生下来一辈子当贼种?宋江把‘受招安、挣前程’这块大饼画得太圆,谁要是敢挡着招安的路,谁就是全山有家小者的仇人。宋江用这块饼绑住了所有人,到头来,连他自个儿也被绑死在上面,下不来了。”
马大脖子低下头,大口嚼着咸蒜,没再吭声。
江风吹过芦苇荡,水声呜咽,把那点关於北方的惨烈风声,悄悄咽进了无边无际的暮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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