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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    过路客商把这当成茶余饭後的热闹闲话，只记得大寨主宋江死了、使大斧头的李逵死了、断臂的武松出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当年跟着大军一起离开水泊的，还有整整好几万名像他们一样没名没姓的後勤杂役、伙房小厮、撑船水鬼与打铁铁匠！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人在北地风雪中冻得手脚僵硬，在江南湿热的泥塘里泡得皮肉溃烂、被流矢射穿胸膛、在瘟疫里活活咳死拉出去填坑的时候，世上哪有半个人会在茶棚里提他们一句？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人死在异乡的泥泞里，连一块刻着名字的烂木牌都不会留下，烂成了一汪污水，随着大江的浑水淌进了大海。

        孙铁锤坐在石凳上，慢慢吐出一口青黄的浓茶水，浑浊的老眼里无悲无喜，像是一尊浸在雨水里的老石佛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物的青史里，从来不写泥腿子的命。能活下来，在这破茶棚底下喝上一碗热汤，就是咱们这辈子最大的造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独自坐在方桌旁，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那本粗麻纸账册。

        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：王二嫂欠粗布三尺、李老汉修铁钁欠钱四文、茶棚买粗盐半斤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杀戮，没有兵马，没有神仙石碣，也没有忠义大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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