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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别等我了。」她说。
绿翘没有再问。她只「嗯」了一声,替她把鬓边那朵素缬花扶正,又退开了。沈云岫看着绿翘的背影,忽然想,她这一生,对不起的人里,怕是要添上绿翘一个了。
卢宅的水榭里,灯火通明,满座衣香鬓影。卢惊鸿迎上来,揽住她的肩,笑吟吟地夸她:「妹妹今儿这身,真真是艳压群芳。」
沈云岫笑了笑。她由着卢惊鸿牵着她,走到主位旁坐下。她端起酒盏,一仰头,喝了。酒是西域的葡萄酒,甜,烈,一路烧下去。她想,她如今连酒,都喝得比从前大口了。
她抬眼,扫了一圈满座。杜含章坐在斜对面,正低着头,被她丈夫攥着手腕,腕上一圈青紫。沈云岫看了一眼,移开目光。她想,她从前还会替杜含章心酸。如今,她连心酸都有点懒了。
杜含章也看见她了。她抬起头,隔着满座的灯火,看了沈云岫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怯,有窘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、像是羡慕又像是哀求的光。她的手腕,还被丈夫攥着。沈云岫朝她举了举酒盏,杜含章便像是得了什麽允许似的,也端起酒盏,低低地喝了。
沈云岫想,这个圈子里,谁不是这样呢?杜含章被她丈夫攥着,她丈夫攥着她的把柄,卢惊鸿攥着满座人的把柄。一环扣着一环,谁也逃不掉。她沈云岫,也不过是这链子上,新添的一环。
酒过三巡,灯烛调暗了。
乐工奏起一支艳曲,软软的,缠绵的,像一只手隔着衣裳抚摩。满座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,帷帐一层一层地放下来。宴席,便不再是宴席了。
沈云岫没有动。她坐在原位,端着酒盏,看着满座的人,一点一点地,交缠起来。有人倒在榻上,有人被拉到帷帐後头,有人隔着半盏灯,衣带都松了。她想,这里头的每一张脸,她从前都认得。可今夜,她一张也不想认。
她想,这就是春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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