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仆役们被从侧屋带了出来,个个面色惨白,满眼惊恐。他们被列队清点。连宇的目光紧随着那些在宅邸中穿行的士兵。他们既不翻箱倒柜,也不大声喧哗,而是有条不紊地行事:推开房门,探身审视,封锁出口。那是一场冷冰冰的搜查,仿佛这座宅邸不过是一个待登记造册的物件。
一名士兵朝他走来:“你,过来。”
连宇的双脚仿佛生了根,动弹不得。手中的琵琶沉甸甸的。那士兵目光冷漠地打量了一番乐器,说道:“放下它。”
他没有照做,反而将琵琶抱得更紧了些;那光滑的木质触感是他世界里真实可触的一部分,也是唯一让他感到确凿无疑的事物。士兵并未强行夺取,只是转身示意连宇跟上母亲——此时,母亲正被押送者紧紧攥着手肘,向大门外走去。
前往兵营的路途,是一场在苏醒的街市中进行的无声游行。正忙着卸下门板开店的商贩们停下了动作,脸上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、不露声色的神情。邻居们从半掩的门后窥视,眼中闪烁着恐惧与好奇交织的光芒。连宇紧挨着母亲走着,怀抱琵琶,宛如手持一面盾牌。他能感觉到士兵脚步震动地面传来的律动——那是一种沉重而有节奏的叩击声,与他过往生活中的任何声响都截然不同。母亲的手寻到了他的手臂,握得有些无力,指尖冰凉。
她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干涩沙哑,宛如枯叶摩擦:“你父亲……他是个好人。”
连宇没有回答。他相信她的话。父亲是个会抱怨粮食配给制度效率低下的人,会为修桥用的石灰质量忧心忡忡的人,也是那个带着满手墨迹和疲惫微笑回到家的人。确实是个好人。在包围着他们的那堵由士兵构成的灰色人墙面前,那些话语显得微不足道。
这片军营并非什么风景优美之地。它是一大片平坦、坚实的夯土地面,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木墙。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未经修饰的原木搭建的高台,台上放着一把简朴的椅子。
连舒就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他并未被捆绑。他身穿官袍——工部特有的绿色丝绸在台面那暗淡的褐色与周围士兵的灰色映衬下,显得格外鲜艳刺眼。他坐姿端正,双手安放在膝盖上。神情平静,透着一种官场中人惯有的、听天由命般的淡漠。他注视着家人被带入人群前方的一块指定区域——那里聚集着其他官员、几位小贵族,以及被传唤来观刑的零星百姓。
连玉看见父亲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。父亲的神情中闪过一丝波动——那是痛苦,是深沉的歉意——但转瞬即逝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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