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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第一次发现那三个工人在等她,是她二十一岁那年夏天。
那年夏天工寮的电锅坏了,坏到她只能用电炉煮麪,煮到一半抬手去够架子上的那一包面,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,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绑钢筋的站在工寮门口,站到他手里那一束扎勾停在半空,停到整把扎勾掉到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二十六,她二十一。
後来她二十五,还在这一间工地里煮饭、配汗、替三个工人留饭,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提铁锅。
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她才伸手,伸手时连手摇饮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。
这一期的工程款没拨,没拨这一间工地就要停,停掉她这一份煮饭的工也跟着停,停掉她连工寮里睡的那一间都要搬。
她怕的不是搬。
她怕的是搬了以後,那三个人的饭她不用再煮,煮饭这件事一停,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绑钢筋的姓蔡,在工地上绑别人画的图,图一根一根绑,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浇水泥的姓廖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间工地浇版,版一块一块浇,浇到他讲话像在念进度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刮尺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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