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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了两张新纸,蹲在后座把导轨擦干净,把水擦进纸里,纸擦软了我就再撕两张。擦完我把烂纸塞进那个塑料袋,把袋口拧了两圈,放在她脚边。
回程四十公里,她没再说一个字。
从她躺回担架到车进县城,她一直是那个姿势:仰面,棉袄盖到下巴,两只手压在胸口那张照片上,手指头扣着照片的边。车过接缝她整个人往上弹一下,照片在她胸口跳一下,她两只手跟着往下压,压得照片不动。她眼睛睁开了,看着车顶,看的不是车顶,是车顶上面那层看不见的东西。她嘴唇上那块咬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血,颜色暗。
有一段路我回头看,看见她睫毛在动,我以为她要说话,把速度降下来,等着。她没说话。她只是把照片往胸口压得更紧了一点,指甲在照片角上掐出一个印。
到城郊那段新柏油路,路灯一节一节往后退。我从后视镜里看她,她的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,明的时侯能看见她眼角是干的,干的连一点红都没有。
车进县城是凌晨三点四十。侧门在殡仪馆东墙,一门铁皮门,门上挂一把大锁。我把车倒进侧门里的空场,车头朝外。老顾披着棉大衣站在门口抽烟,烟头在黑暗里一点红。
我下车,从后头开门。冷气从车里跑出去,老顾往后退了半步,说:这车里怎么一股味儿。我说:水,还有纸。老顾说:味儿不对。我说:是黄纸,家属烧的。
老顾没再问。他把烟掐了,走过来看担架。他先看罗广德那半边,看了两眼,伸手把白布角掖了掖。然后他看她那半边,看那片湿被单,看导轨,看导轨上擦过纸屑的地方。他看了很久,喉咙里那口痰滚了两回。
她说:顾馆长。
老顾说: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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