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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阿烈从台上下来，走到苏蔓跟前，说今晚他发了两份电报，一份在半夜发的，一份在五点发的。苏蔓问半夜那份报什么。阿烈报今晚全场灯全开，开到天亮。苏蔓问五点那份。阿烈报任命，报她升店长，报旧台的闸他拉的，报新台的节目他存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说两份十块。阿烈说这两份他非发不可。苏蔓说她的电报底根已经攒了一沓，攒完她数过，一共三十一份，一份五块，一百五十五块，从她工钱里扣。阿烈说扣他的加班费，不扣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在前台站着，听见了，说这一百五十五块金都出，出到账上，算周年庆的电报费。阿烈说不出，他自己出。老板说店长的事他出。阿烈看苏蔓，苏蔓说老板出，阿烈别争。阿烈把油壶塞回裤兜，说行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，苏蔓锁厅。

        锁厅是她当店长以后第一回锁。她从后场一路走到前厅，一路走一路看：通道空着，绿带亮着，消防门两道关严，门上的黄线线内空的；库房门上码齐，绳子拦的那一层解了，箱子全进了库房；配电房的闸落了，木牌不在了，木牌在阿烈口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到音响台跟前站住。台上两台黑着，旧台的台布铺平，挂钩上挂着耳机和三朵花。新台的屏幕上存档那一档还在，屏幕上有一层灰，灰上有一个指印，指印是阿烈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前台拿了一块抹布，把新台的屏幕擦干净，擦完把旧台的台布四角又对齐了一遍，对齐了她用手掌抹了三遍，抹得跟阿烈抹的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室她开了一遍，账本锁着，年审表格的复印件在抽屉里，抽屉锁好。保险柜她开了一遍，原件在里头，里头还有一沓往年的执照，执照一年一张，最底下一张是六年前的，六年前的那张上签字的位置站着的是老板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柜锁好，钥匙挂回腰上。钥匙串上三枚：办公室、银河三厅、保险柜备用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二十，她从员工门出去，绕到前门。前门的大灯灭了，霓虹招牌上只剩两个字还亮着，亮着的是金都两个字的一半。巷子里天大亮，早点摊的油烟从巷口飘进来，飘进来混着昨夜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酒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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