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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奖杯压到底那一下，她的两只手把垫单抓出两道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握住奖杯的座，往外拔。

        奖杯是从她身体里开出来的。铜座先出，出来得慢，边上翻出一圈红，然后是奖杯整个滑出来，离开的时候带出一股水，水顺着奖杯上头那只手往下淌，淌过托着的那个盘子，从盘沿滴到垫单上。镀金的奖杯上一层水光，灯泡一照，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奖杯放回矮桌上，桌腿底下垫了毛巾。他摘手套，扔进垃圾篓，把签字栏写完，字迹是一笔一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小娥坐起来，坐起来的时候腿间又流了一股，她伸手去挡，挡不住。秦国栋把毛巾递给她，说擦干净，慢慢穿。她擦了三条毛巾，地毯上那片她用卷起来的垫单按住吸了一遍，吸完塞进垃圾篓。

        穿裤子的时候她手指不听使唤，裤带打了三次结。

        礼已经开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小娥站在侧幕条后面等。侧幕条是绒布的，幕布边上有一道缝，缝里能看见台上。她两只手在身前交着，交着交着右手掐住左手腕。老陈跑过来，把证书塞进奖杯底座的空腔，拧了两圈没拧严，说先这样，回头到队里拧。她把奖杯接过来抱着，奖杯两尺高，压得她胳膊往下坠，底座底下还湿着一圈，她左手掌托住那块湿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持人念到第三排胡姐烧烤的时候，前厅的灯打过来，晃得她眯眼。她走上去，台阶三级，第三级她膝盖软了一下，没跪住，扶住了讲台边。副区长四十来岁，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，你这个奖杯挺沉。她说沉。领导又说，摊摆了多少年。她说十二年前头，我男人家摆了更早。领导点头，照相的人喊看这边，她把嘴角拉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张相片，一张跟领导，一张跟卫生科的科长，一张跟一面红旗。相片上她抱着奖杯，头发扎得高，蓝褂子扣到领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台的时候她走得很慢，走到侧幕条，小卫在那儿接着。他伸手要接奖杯，她说你接。他把奖杯接过去，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，抖得奖杯里的证书哗啦响了一声。他说姐。她说走。他说你腿。她说我腿怎么了。他说你走道不对。她说我走道一直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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