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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无论是蛇女还是僧人,都已成黄泉之土,剑子虽有疑问,却无人可以回答。不过答案有时也不重要,这种事恐怕连当事人也说不出个因果对错。剑子性情宽容,又总是很会为自己开解,他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才肯罢休。
收敛了道路旁的尸骨,剑子又从偏僻处寻出几具干枯的白骨,有两具尤其小,看身量连十岁都不过。剑子想起朱色大门洞开时先行走出的那两个执灯小童,惨白的脸上露出麻木的神色,心里便隐隐生了痛感,扯着他的心慢慢下坠,沉得拉不回。他将这些不知名姓的尸首装殓下葬,入土为安。
干完力气活,剑子去水源处打了桶清水。他可没忘记佛剑的伤口还受着蛇女的毒,不过关于清洗包扎的一切都需在佛剑超度完亡灵后才可进行。现在的佛剑一心扑在那一百三十三口人身上,就算八匹马也拉不回头,剑子一贯明了他的性情,不会自讨没趣,硬拗着他去做处理伤口一类的杂事。
处理伤口一类的杂事?剑子不禁发笑。这口吻实在很佛剑。当然了,这本就是佛剑说过的话。当时剑子听到,还暗暗吃了一惊,不由思考起佛剑僧袍下留有多少伤痕,才能让处理伤口成为一种杂事。
剑子忙完了,忽然清闲下来,那边佛剑还念着往生咒,也不知念到了第几遍。剑子放轻脚步,悄无声息地靠近,便看见佛剑染了鲜血的额上正慢慢渗出汗珠。长夜过半,血渍已经干了,在佛剑光洁的面容上凝结成暗褐的团块,汗水冲淡了它,伴着残血蜿蜒出一道乌色的轨迹。
这幅样子实在算不得整洁,甚至可以说是狼狈。但此一时彼一时,打扰他也不是剑子的本意。剑子轻吸了口气,嗅着他身上带着妖异的血气,默不作声地走到佛剑背后,在他身后盘腿坐下。
佛剑诵经的声音透过脊背,隔着衣衫传递到剑子的胸膛,让他也随着微微震颤,另一人的体温贴合着他的后背,温热而熟悉,有种微妙的亲昵感。剑子抬手支了额,腕间的檀木珠感应到佛剑的佛气,微微发亮,檀香郁盛起来,如同一柄无锋之刃,以香为刃,剔除杂思,使诸多杂念都归入佛剑低沉的诵经声中。
然而心神虽定,疑思却起。
倘若蛇女爱上的是佛剑,倘若佛剑便是那僧人,如果这便是佛剑命中的一劫,他又会如何应对呢?
佛剑一定愿意去爱她的,尽管他所给的,并不是蛇女所期冀的爱。他当然也会如那名僧人一般,渡她向善,渡她出苦海,盼望她得证大道,羽化登仙。以佛剑的修为、以他的佛法高深、以他对人世的洞察和达观,说不定会让蛇女走上一条新路,以他的果决、以他不由分说的坚韧,也许可以在祸乱开始时便斩断一切,故而没有任何人无辜受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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